01
凌晨三点,我从噩梦中惊醒。
梦里我在对着丈夫大吼,声音尖锐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。醒来后我躺在黑暗里,那句话还堵在喉咙口——“我这辈子就是欠你的!”
太熟悉了。这是我妈每次和我爸吵架时的结尾曲。
我摇醒身边的丈夫,问他:“我刚才说梦话了吗?”
他迷迷糊糊地回:“说了啊,喊什么呢……跟你妈平时说话一个调调。”
那一瞬间,我像被人当头泼了盆冰水。
结婚五年,我一直以为自己早就摆脱了原生家庭的阴影。
我读了很多心理学文章,学会了分析父母的问题,甚至能在朋友倾诉时头头是道地讲“原生家庭创伤”。
可那一刻我才发现,我说话的语调、吵架的姿态、甚至婚姻里那种“牺牲者”的委屈感,都和母亲如出一辙。
这不是巧合。心理学上有个词叫“强迫性重复”——我们总在无意识地重演父母的剧情,哪怕那个剧本让我们痛不欲生。
02
“小时候,我最怕的事情是吃饭。”
这句话不是我说的,是董卿在一档节目里流着泪说的。她说父亲对她极其严厉,不许照镜子,不让妈妈给她做新衣服,每天早起要跑1000米。吃饭的时候,爸爸总是说“你这个不对,你那个不对”,她经常是边哭边吃。
“我就像轮子上的仓鼠,总是忙于满足父亲的各种决定,也总是无法达成父亲的各种期待。”
听到这话的时候,我正在厨房洗碗,手里的盘子差点滑下去。
我想起我爸。他从来没打过我,但他说过的话,比打还疼。
高考那年我考了班级第五,兴冲冲拿着成绩单回家。我爸接过来看了一眼,说:“第五?前三都没进,你高兴什么?”
后来我工作第一年,攒了三个月工资给他买了件羽绒服。他穿上试了试,说:“买这么大干什么?浪费钱。”
再后来我带男朋友回家,他私下跟我说:“这小伙子一般,你怎么就找这样的?”
美国著名家庭治疗大师萨提亚认为,一个人和他的原生家庭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,这种联系会影响他的一生。
中国有句古话叫“三岁看大,七岁看老”,说的也是这个道理。
可问题是,你以为自己长大了就解脱了,其实你只是换了个舞台,继续演着同样的剧本。
03
弗洛伊德说,一个人的原生家庭对他的性格形成具有极大的塑造作用,特别是儿童早期父母的管理方式,是日后儿童形成健康人格的关键。
这话我信。
我有个朋友,从小到大最讨厌她妈的一点,就是爱翻旧账。
每次吵架,她妈能把三年前、五年前、甚至十年前的事翻出来,一件一件数落。
朋友发誓,以后自己绝对不当这样的人。
结果呢?去年她和老公吵架,我正好在场。
她站在客厅中间,从“上周你没倒垃圾”开始,一路追溯到“三年前你答应陪我回娘家结果放鸽子”,语速越来越快,情绪越来越激动。
她老公苦笑着看我,那个表情我懂——“你看,又来了。”
事后我跟她聊这事,她愣了好久,说:“我居然……跟我妈一模一样。”
北大心理学博士徐凯文提醒过,要警惕 “原生家庭决定论” 。武志红则区分了两个概念:*归因与归罪。
归罪是:“我现在这么惨,都是因为我爸妈!”
归因是:“我的某种行为模式,原来是在那样的环境下形成的。我看到了它,就可以选择不再让它继续传递下去。”
可问题是,看见容易,改变太难。
04
我开始留意自己。
有一次儿子写作业磨蹭,我催了两遍没反应,第三遍的时候,我听见自己的声音突然拔高:
“你怎么回事?跟你说话听不见吗?我天天伺候你容易吗?”
那句话的后半句,是我妈的原话。
儿子抬起头,眼里有一丝惊恐。那一瞬间,我好像看见了自己小时候——被吼之后缩在椅子上,不敢动,也不敢哭。
我蹲下来,把儿子抱进怀里。他小声问:“妈妈,你生气了吗?”
“没有,”我说,“妈妈是在跟自己生气。”
那天晚上,我在网上搜了很多关于原生家庭的资料。我发现,像我这样的人,太多了。
有人在评论区写:“受家庭伤害后,往往会严格要求自己,要求完美,你的强大只是表面。”
有人写:“每当安静下来与自己独处的时候,内心总是空虚无助,不断地寻求安全感,但是永远没有办法真正寻找到。”
还有人写:“往往因别人的目光而活,没有别人注视而失落,为了达到别人的期望而委屈自己,有人对自己稍微好点,都当作天大的恩德,暗含的潜台词是自己不值得被爱。”
这些评论下面,点赞都是几千几万。
原来我们都是一样的。看似光鲜得体的背后,内心始终住着一个在父母面前战战兢兢的小孩。
05
后来我读到一篇文章,里面讲到一个词叫 “代际遗传” 。
采访的时候,有人问董卿,父亲的严厉对她影响会持续多久?董卿说:
“他影响着我,而现在我影响着我自己,将来也会影响到我的孩子。”
这话太真实了。
我们总觉得,只要刻意避免,就能摆脱原生家庭的影响。但孩子的感觉无比敏锐,即使你没说没做,他们也能感觉到你身上的那种紧张、焦虑、不安。
我有个同事,她妈妈从小就爱唠叨她爸爸没本事。后来她结婚,老公事业心不强,她也开始唠叨。再后来她女儿结婚,女婿创业失败,女儿也开始唠叨。
三代女人,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时候,说的话都差不多——“指望你,我早就饿死了。”
哲学家洛克说,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,就像一张白纸。
而后,他生存的环境开始给他上色,他的环境是什么样,他就会变成什么样的人。
我们的父母也是受害者。
他们对待我们的态度,很大程度上就是他们的养育者对待他们的态度。
这是一种强迫性重复,他们内化了父母的毒,然后传递给下一代。
他们的孩子就成了第三代,甚至第四代受害人。
想明白这一点,我心里稍微好受了些。不是原谅,而是理解。
06
可理解之后呢?总不能就这么认了吧?
我试过一些方法,有些管用,有些不管用。分享几个觉得还行的:
第一个,叫 “画关系图谱”*。
拿一张纸,左边写父母相处时你最讨厌的三个场景。
比如我家是:冷暴力、翻旧账、阴阳怪气。右边写你自己在亲密关系中处理冲突的方式。然后你会发现,左右两边惊人地相似。
看见那个正在重复父母剧本的自己,是改写剧本的前提。
第二个,叫 “有意识切断” 。
下次吵架的时候,情绪快上头那几秒,试着停一下,问自己:这一刻,我是在表达我真实的感受,还是在复刻我父母当年的样子?
这招很难,因为生气的时候根本想不起来。但哪怕十次里成功一次,也是一次进步。
第三个,叫 “把自己重新养一遍” 。
我儿子出生后,我给他买了很多绘本,陪他读,陪他玩。有一次我坐在地上给他讲故事,突然意识到——这些绘本,我自己小时候都没看过。
那些我童年缺失的东西,我在一点点补给自己。
周末带他去公园,其实也是我想去。
给他买好吃的,其实也是我想吃。
陪他看动画片,其实是我自己想看。
有篇文章写得好:把自己“重养一遍”,不是真的回到过去,而是在现在这个年纪,用成年后的资源和理解,去满足当年那个没有被满足的小孩。
07
前两天看一个视频,是周深唱《光亮》。
歌词里有一句:
“最渺小最微弱最柔软最无畏的你,用尽了全力,努力地回应,再无边再无尽再无解总有一线生机,光亮你自己。”
写这篇文章的时候,我一直在想,什么叫光亮自己。
不是彻底摆脱原生家庭的影响——那不可能,家是我们来时的路。也不是原谅一切、和解万岁——有些伤没那么容易好。
我想了很久,觉得可能是这样:
当你发现自己正在重复某个痛苦的瞬间时,有勇气停下来,选另一条路。
哪怕那条路走得不顺,走得磕磕绊绊,但至少是你自己的路。
昨晚临睡前,儿子突然搂着我的脖子说:“妈妈,你今天没有大声说话。”
我说:“是吗?”
他点点头:“我喜欢这样的妈妈。”
我关灯躺下,在黑暗里流了几滴眼泪。
不是为了那些年的委屈,而是为了这一刻,我终于开始,活成自己想要的妈妈。
晚上摸摸自己的头,对心里那个一直紧张兮兮的小孩说一声:
“别怕,从现在起,我来爱你。”
您是否也有过类似的经历和感受呢?